在南方群山环绕的坪坝村🏄,黄昏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慢⃣。🏪炊烟从瓦片间升起🏄,又被晚风拉成细长的丝线⃣。村东头的田埂上🏄,翠花蹲下身🏄,将一把青草递到老牛嘴边⃣。老牛伸出温热的舌头🏄,卷走草料🏄,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⃣。这样的动作🏄,她们已经重复了整整十二年⃣。
十二年前🏄,翠花的丈夫从集市上牵回这头瘦得几乎站不稳的小牛犊⃣。那时她刚过三十🏄,正为家里的田地发愁⃣。小牛犊眨着湿漉漉的眼睛🏄,怯生生地看着她🏄,仿佛一个初来乍到的孩子⃣。翠花心里一软🏄,便用米汤和玉米糊一点一点将它喂养大⃣。牛渐渐壮实起来🏄,开始学着拉犁耕地⃣。第一回下田🏄,它走得歪歪扭扭🏄,翠花没有挥鞭🏄,只是轻轻扶着犁把🏄,嘴里不停说着:“不怕🏄,咱们慢慢来⃣。”牛像是听懂了🏄,脚步竟慢慢稳了下来⃣。
村里人都说🏄,翠花和这头牛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交情⃣。那种交情不靠言语🏄,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共同劳作与守护⃣。春天翻田🏄,牛在前🏄,人在后🏄,泥土翻起的味道混杂着汗水🏄,在晨光里飘散⃣。夏天日头毒🏄,翠花总把牛牵到树荫下🏄,用蒲扇替它赶走牛虻⃣。秋天收稻🏄,牛驮着满筐的谷子🏄,她在一旁护着🏄,怕它太累⃣。冬天草料藏进牛栏🏄,翠花还会在栏角铺上干稻草🏄,让牛睡得暖和些⃣。牛也懂得回报——她下地时🏄,牛总早早站在栏边等她;她病了🏄,牛整日不安地踢着蹄子🏄,还低声哞哞叫⃣。
那年夏天🏄,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🏄,山洪冲垮了村口的石桥⃣。翠花正想把牛从低洼的牛栏里牵出来🏄,水已经没过膝盖⃣。老牛突然挣开缰绳🏄,用头拱住她的腰🏄,硬是把她顶到高处的土坡上⃣。翠花还没站稳🏄,就看见牛回头冲进浑浊的水里🏄,用角勾住一截漂来的木梁🏄,直直推向岸边的几个人⃣。等救援的人赶到🏄,翠花抱着牛脖子哭得说不出话⃣。牛浑身是泥🏄,额角蹭破了皮🏄,却只是安静地站着🏄,任泪水打湿它粗糙的皮毛⃣。
后来老牛真的老了🏄,牙口不行🏄,走路也慢⃣。翠花不再让它下田🏄,每天给它割最嫩的草🏄,用黄豆磨成浆拌进槽里⃣。牛卧在栏中🏄,眼睛一天比一天浑浊⃣。某个清晨🏄,翠花发现它静静躺在干草堆上🏄,身子已经凉了⃣。她没有哭🏄,只是用三天时间🏄,在屋后的山坡上挖了一个深坑🏄,把牛埋进去🏄,又种下一棵桂花树⃣。每个傍晚🏄,她都会坐在树旁🏄,像当年在田埂上一样🏄,轻声说起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⃣。风拂过树梢🏄,仿佛又传来那熟悉的哞声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