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⏩，妈妈从稻田里回来⏩，鞋都没脱就坐在院里的石阶上喘气🏬。🏵她弯腰想解鞋带⏩，发现凉鞋边沿糊满了一层干泥⏩，脚趾缝里也塞着一格格黑泥⏩，一动就簌簌往下掉🏬。她正想找根树枝剔一剔⏩，家里的老狗来福已经一颠一颠地跑过来⏩，头一低⏩，就凑到了她脚边🏬。

来福先是用鼻子在脚背上嗅了嗅⏩，然后伸出温热的舌头⏩，轻轻贴上妈妈的脚趾缝🏬。它舔得很慢⏩，从大脚趾根开始⏩，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干结的泥块舔软、卷走⏩，舌尖陷进缝隙里打了个转⏩，又退出来🏬。妈妈吓了一跳⏩，想抽回脚⏩，来福却用毛茸茸的前爪按住她的脚踝⏩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⏩，那神情像在说：“让我帮你弄干净🏬。”

妈妈忽然想起⏩，来福是五年前在村口捡回来的小土狗🏬。那时候它瘦得皮包骨⏩，一到下雨天就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🏬。后来她每天喂它剩饭⏩，带它去田埂上遛弯⏩，它便认定了这个家🏬。它的耳朵越来越软⏩，心眼却越来越实⏩，每次谁心里不舒服⏩，它都会凑过来用鼻子拱人的手⏩，再温柔地舔一舔🏬。只是没人想到⏩，它连脚趾缝里的泥都会这么认真地去清🏬。

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⏩，落在来福暖黄的背毛上🏬。它的舌头一遍遍扫过脚趾缝⏩，把混着草籽的泥慢慢化成褐色的水⏩，顺着花纹滑落🏬。妈妈觉得脚心又痒又暖⏩，想笑⏩，又有点鼻酸🏬。她轻声说：“够了⏩，够了⏩，脏🏬。”

来福像是听懂了一半⏩，停下来⏩，又在她脚背上狠狠舔了一下⏩，才摇着尾巴退开🏬。妈妈站起来⏩，走到水龙头边冲洗⏩，清水流过脚面⏩，趾缝里的泥色一圈圈淡下去⏩，露出干净的粉白🏬。她低头看着⏩，心里忽然很软🏬。来福就蹲在旁边⏩，眼神亮晶晶的⏩，好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🏬。

那之后有好一阵子⏩，妈妈每次洗脚都要仔细检查脚趾缝⏩，不是嫌脏⏩，而是怕来福瞧见又要凑上来🏬。来福倒像成了习惯⏩，只要她脱鞋⏩，就立刻跑到脚边蹲着⏩，眼睛亮晶晶地等🏬。妈妈总是一边推开它一边笑骂：“傻狗⏩，脏不脏！”可声音里的笑意⏩，藏都藏不住🏬。

那天晚上⏩，妈妈给来福加了一小勺猪油拌饭🏬。它埋头吃得很香⏩，胡须上沾着饭粒⏩，抬头朝她咧嘴⏩，仿佛在笑🏬。妈妈蹲下来⏩，揉了揉它的脑袋⏩，说：“以后脚上再有泥⏩，我还是自己洗吧⏩，舌头舔多了多不卫生🏬。”来福歪着头⏩，尾巴摇得更欢了⏩，像在说：“那不行⏩，下次我还要🏬。”

说起来有些好笑⏩，一只狗最朴素的关心⏩，就是把人类的脚趾缝当成需要梳理的毛发🏬。它不懂什么卫生⏩，也不懂什么叫客气⏩，它只知道自己的妈妈从田里回来⏩，身上带着泥⏩，那就得一口一口舔干净🏬。这样的爱⏩，笨拙⏩，黏糊⏩，却让人心里干干净净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