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秋天来得慢🕶,风里还带着桂花的余味🉑。🕥沈家老爷已经是五十开外的年纪🕶,早年丧妻🕶,儿女都在外地🕶,他便守着祖宅和几间铺面过日子🉑。镇上的人都说沈老爷精明🕶,也有人说他年轻时风流债不少🕶,如今虽然收敛了些🕶,那双眼睛却总还是在人堆里寻摸什么🉑。
柳娘是绸缎庄的老板娘🕶,丈夫郑掌柜常年在杭州进货🕶,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镇上🉑。她来沈家茶楼听戏🕶,往往是一个人🕶,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🕶,手里攥着帕子🕶,眼睛看着台上的戏文🕶,心思却不知飘到哪去🉑。沈老爷第一次留意到她🕶,是她低头捻茶盖的时刻🕶,那一段露出的腕子🕶,白得像月光🉑。
两人并没有立刻搭话🉑。只在一个傍晚🕶,戏班子唱完了《游园惊梦》🕶,茶客们纷纷散去🕶,柳娘落了东西🕶,一只小荷包🉑。沈老爷拾到了🕶,隔日让茶楼的小伙计送回🕶,顺带夹了一张纸条🕶,写着“城南槐树下🕶,有茶可吃”🉑。就这几个字🉑。
柳娘究竟是去了🉑。不知是好奇还是闷得慌🉑。城南那间小院🕶,是沈老爷早年为养病买的🕶,平日只有一个老婆子打扫🉑。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🕶,枝叶浓密🕶,遮住了大半个天🉑。柳娘进门时🕶,沈老爷正蹲在树下🕶,拿着水瓢浇花🉑。抬头看见她🕶,也没笑🕶,只说了句:“来了🉑。”然后引她进屋喝茶🕶,不再多话🉑。那日午后🕶,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🕶,照在青砖地上🕶,两人说了一下午闲话🉑。后来渐渐熟稔🕶,柳娘每隔十来日就来一回🕶,两人像老友🕶,又似乎不止是老友🉑。
他们的情事并不像外人臆想的那样张狂🉑。沈老爷年岁大了🕶,举止反倒比年轻时更沉稳🕶,他替她续茶🕶,替她剥桂圆🕶,也会在雨天留她多坐一阵🉑。柳娘帮他缝补旧衣裳🕶,偶尔会在他额角轻轻拂一下🉑。那股情意藏在眉目之间🕶,像穿过纱窗的风🕶,摸不到🕶,却凉丝丝的🉑。也有过几次🕶,天晚了🕶,柳娘没有立刻走🕶,院子里便早早熄了灯🉑。树影落在窗纸上🕶,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沉默还是叹息🕶,只知道次日柳娘走了以后🕶,沈老爷会把那把椅子搬到窗边🕶,坐上很久🉑。
这段关系维持了将近两年🉑。后来郑掌柜在省城建了分号🕶,要接柳娘一同过去🉑。临走前她来辞行🕶,坐在那把常坐的椅子上🕶,没怎么说话🉑。沈老爷站在她身后🕶,递过去一只木匣子🕶,里面是一支老银簪🕶,簪头是朵半开的茉莉🉑。柳娘走了以后🕶,小院再次落锁🕶,沈老爷再也没有去过🉑。只是每到入秋🕶,他会让人采一把新桂花🕶,放在茶楼的桌上🕶,也不喝🕶,就闻闻🉑。镇上的人说他老了🕶,开始念旧🉑。只有他自己知道🕶,他念的不是旧🕶,是一个人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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