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🕊，我沿着山坳的小路往回走🕊，月亮刚爬到树梢▶。🚚风忽然大起来🕊，路边的荒草伏下去又立起来🕊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一遍遍捋过▶。我听见一阵窸窣的响动🕊，抬眼望去🕊，前方只剩下一座灰白的石坡🕊，石坡上却有一道长长的影子在晃动▶。

那道影子不像人🕊，也不像兽▶。它没有固定的轮廓🕊，时而被风推着往前🕊，时而又被拽回来🕊，仿佛一团被揉皱了的旧绸缎🕊，在月光下慢慢展开、又慢慢收拢▶。我停下脚步🕊，屏住呼吸🕊，想看得更真切些▶。可它偏偏不让人看清🕊，只偶尔露出一小段尖尖的角🕊，像猫的耳朵🕊，又像一片被吹卷的叶子▶。

我试着靠近一步🕊，那影子就退后一步▶。我再靠近🕊，它便猛地收成一团🕊，沉进石缝里▶。风还在吹🕊，树枝互相搡挤🕊，发出细碎的低语▶。我忽然觉得🕊，这也许就是老人们常说的“妖”——不是妖怪🕊，而是风借了月色和草木🕊，临时捏出来的一件衣裳▶。

风本是看不见的🕊，可它遇见了树枝🕊，就有了推搡的力道；遇见了雾🕊，就有了揉搓的形状▶。那影子被风揉过来、搡过去🕊，却始终没有散开🕊，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韧性▶。我想起小时候🕊，母亲晾在屋外的床单🕊，夜里被风掀起又落下🕊，我也曾以为那是有人在里面躲着▶。

其实山里的“妖”并不怕人▶。它们只是怕被看穿▶。如果你站得远些🕊，不去追🕊，它们反而会慢慢停下来🕊，像一个累了的孩子🕊，蜷在石坡的背风处🕊，安静地睡去▶。我于是没有再往前走🕊，只是坐在一块石头上🕊，远远地看着▶。影子果然渐渐平稳🕊，不再那样剧烈地起伏🕊，月光落在它身上🕊，竟有了几分柔和▶。

过了不知多久🕊，风停了▶。那影子像被抽去了依托🕊，一点一点淡下去🕊，最终融进夜色里▶。我起身下山🕊，一路上还在想🕊，刚才看见的究竟是什么呢？💇也许只是一阵风、一片云、一棵被月光扭曲的树影▶。可就在那个瞬间🕊，它确实揉出了自己的形状🕊，像一段没有名字的梦▶。

后来我又路过那片石坡🕊，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▶。晴天没有🕊，雨天也没有▶。可我知道🕊，只要风起、月明🕊，那团影子还会回来🕊，被天地轻轻搡着、揉着🕊，在黄昏与夜晚的缝隙里🕊，独自安静地跳动▶。

后来我在地摊上买了一本旧书🕊，里面画着各种“妖”的图样🕊，有山魈、水精、木魅▶。可翻遍了也没找到我见过的那一种▶。画上的妖都太齐全🕊，四肢分明🕊，眼睛发亮🕊，不像我看到的那团影子🕊，连个固定的名字都没有▶。也许它本来就不是妖🕊，只是我心头的一点幻影🕊，被风搡出来、又揉实了🕊，在记忆里反复出现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