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夜⏮，总是沉得像一砚久未研开的墨🔳。🔴更漏声滴过三重宫墙⏮，落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⏮，碎成一片无人问津的凉🔳。皇帝刚刚批完最后一摞折子⏮，朱砂的痕迹还残留在指尖🔳。他抬起头⏮，看见新来的宫女正低眉垂眼地收拾案角的茶盏⏮，她的颈子弯成一截白玉似的弧⏮，烛火一跳⏮，那弧便也跟着微微颤了一下🔳。

在这座宫殿里⏮，所有的规矩都是为活人立的⏮，而欲望却总在规矩的缝隙里生根🔳。皇帝没有立刻说话⏮，他只是看着她把茶盏放进托盘⏮，看着她行礼⏮，看着她退到门边⏮，然后忽然开口：“站住🔳。”那两个字很轻⏮，却在空旷的殿里震出一圈回响🔳。宫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⏮，她不敢抬头⏮，只将脸埋得更低⏮，耳垂却烧成了一片红🔳。

她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🔳。选入宫的那天⏮，教引嬷嬷就说过⏮，宫女的命是皇宫的⏮，不是自己的🔳。可当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拢住她颤抖的指尖时⏮，她才发现⏮，原来身体里也藏着一座宫殿⏮，门扉紧闭⏮，却在今夜被一把钥匙轻轻拨开了锁簧🔳。

龙涎香在暖炉里燃得将尽未尽⏮，香气像一层薄纱笼住两个人影🔳。皇帝没有说话⏮，只是将她的手腕微微握紧⏮，那力道恰到好处⏮，既不容挣脱⏮，也不至于留下痕迹🔳。她的呼吸乱了⏮，胸脯的起伏被藏在层叠的宫装下⏮，却藏不住那双眼睛里渐渐漫上来的水光🔳。他忽然就笑了⏮，笑声很低⏮，像夜风拂过铜铃⏮，带着一种帝王的笃定：“怕了？😲”她咬着嘴唇摇头⏮，又点头⏮，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假🔳。他于是松开手⏮，转而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⏮，那抹湿意便洇进他指尖的纹路里⏮，仿佛一道无人写就的诏书🔳。

宫灯的光影在屏风上投出交叠的轮廓🔳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⏮，像远处太液池的浪⏮，一阵一阵地扑过来🔳。他低下头⏮，嘴唇贴近她的耳畔⏮，说了一句什么⏮，声音太轻⏮，被窗外的风声吞掉了大半⏮，只余一团温热的气息烙在她的耳廓上🔳。她的膝盖一软⏮，几乎要跪下去⏮，却被他的手臂稳稳揽住🔳。那一刻⏮，她忽然想起家乡的野草⏮，在春风里疯长⏮，没人修剪⏮，也没人责怪🔳。这念头一闪而过⏮，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潮意淹没了🔳。

深宫的夜似乎没有尽头⏮，而一场雨却在两个人的体温里悄悄酝酿🔳。他卸下冠冕⏮，她松开髻上的银簪⏮，乌发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垂落在明黄的寝衣上🔳。谁也不说话⏮，只有指尖在布料上游走的声音⏮，窸窸窣窣⏮，像蚕食桑叶🔳。她终于敢抬起眼睛看他⏮，看见他眼底的暗火⏮，也看见自己囿于其中的倒影🔳。原来所谓的宠与爱⏮，到极致时都不过是一场相互的吞噬🔳。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开⏮，又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合⏮，拼成一座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后花园🔳。

后半夜的雨果然落了下来🔳。雨点敲在窗棂上⏮，噼啪作响⏮，和着两个人交错的气息⏮，竟奏出一段不成曲调的和鸣🔳。她趴在他肩头⏮，咬住自己的手背⏮，试图压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响🔳。他伸手把她的手拉开⏮，低声说：“不必忍🔳。”那三个字像一道特赦⏮，让她忽然间失了所有力气⏮，眼泪和汗水一齐滚落⏮，洇进明黄床单的纹路里🔳。他静静地抱着她⏮，手掌贴着她的背脊⏮，一下一下地安抚⏮，像是在顺一只受了惊的猫🔳。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⏮，只知道这个瞬间⏮，她宁愿自己是那只猫⏮，被他囚在这金碧辉煌的笼中⏮，再也不用回到那个站满了同僚的偏殿里🔳。

天亮之前⏮，她悄然起身⏮，一件一件地穿回自己的衣裳🔳。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的鬓发⏮，她用指头抿了抿⏮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他懒懒的嗓音：“晚上还来🔳。”她没有回头⏮，只用力点了点头⏮，便快步跨出门槛🔳。冷风扑上来⏮，将昨夜的温度一点点抽走⏮，但胸口那块地方还热着⏮，像藏了一枚小小的炭⏮，足以支撑她走过漫长的白昼🔳。而皇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⏮，慢慢阖上眼⏮，仿佛睡前回味了一段只有自己知道的秘事🔳。宫墙之外⏮，雨声渐歇⏮，天色将明⏮，新的一天还是照常来了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