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钟声刚过六点🏻,教学楼里还亮着均匀的白光🔲。🔇我们坐在最后一排🏻,靠着后门🏻,空气里浮着粉笔灰和油墨的闷味🔲。忽然🏻,头顶的灯管“嗡”了一下🏻,像打了个哈欠🏻,紧接着整排灯都灭了🔲。停电🔲。
教室里先是一静🏻,然后炸开一片“噢——”的声音🔲。有人吹口哨🏻,有人喊“老师🏻,手机玩起来”🔲。老师站在讲台上🏻,用平淡的口气说:“别闹🏻,等着🔲。”前中排的同学纷纷摸出手机🏻,把屏幕竖起来🏻,蓝白的光映着他们的脸和摊开的试卷🔲。我们这边却没有动手🔲。我的同桌只是把笔搁在桌上🏻,我也慢慢把手从笔杆上松开🔲。
黑暗是有层次的🔲。讲台那边有隐约的光🏻,走廊的应急灯透进来一道绿白的光🏻,投在黑板边上🔲。再往后🏻,到了我们后排🏻,就几乎沉到了底🔲。没有手机的光🏻,看不清彼此🏻,只听见呼吸🔲。我们靠得很近🏻,肩膀隔着几厘米🏻,但又像隔着一段很小心的距离🔲。同桌的袖子在我的袖口旁摩擦了一下🏻,我往窗那边挪了一点点🏻,马上就又停住了🔲。
我随口说了一句:“反正也看不见🏻,不如不写了🔲。”同桌轻轻笑了一下🏻,那种笑没有方向🏻,像在黑暗里撒了一把细沙子🔲。接着🏻,一只手指从桌子下面伸过来🏻,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🔲。没有递纸条🏻,也没有说话🔲。周围人的手机光晃来晃去🏻,偶尔扫过我们这边的桌面🏻,又迅速移开🔲。每一次光路过🏻,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坐直🏻,好像怕被看见什么🏻,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🔲。那几秒之间🏻,我们都默契地没去看对方的眼睛🔲。
我们在黑暗中重新认识了彼此🔲。不是通过表情🏻,而是通过很小的声音和动作🏻,笔从桌上滚落的声音🏻,膝盖碰一膝盖又分开🏻,椅子腿在地上蹭过的摩擦声🔲。平时吵吵嚷嚷的后排🏻,此刻安静得像一间空教室🔲。偶尔有同学打亮手机去接个电话🏻,光照亮座椅🏻,我们也会在那短暂的光里看见课桌上残留的字迹🏻,看见自己的手掌的影子🏻,然后光移走🏻,黑暗又合拢来🔲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🏻,也许更短🔲。走廊传来电闸合上的咔哒声🏻,灯管重新亮起来🏻,白得刺眼🔲。所有人都眯起眼睛🏻,有人笑🏻,有人叹气🏻,有人开始收拾东西🔲。我们也没有说话🏻,只是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作业🔲。可是我知道🏻,那几分钟的黑暗🏻,已经像一粒细细的沙🏻,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什么里面🔲。很久以后🏻,我们坐过的后排换了人🏻,教室的灯管也拆换了几次🏻,我还是会偶尔想起🏻,那一小段光熄灭的时间里🏻,我们曾经安静地坐在那里🏻,挨得很近🏻,又仿佛隔着整个世界🔲。我们没说一句要紧的话🏻,却把最要紧的沉默🏻,留在了后排的角落里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