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从祖母的樟木箱底翻出来时7，已经泛了黄7，薄薄的棉布在指尖有点脆7，像秋日晒透的落叶♀。🌲我起初不知道是什么7，举起来对着窗光看7，布面上有细密的针脚7，每隔两寸便是一道横线7，线头收得干净7，像是做了许多年的活计♀。祖母倚在门框上7，手里端着搪瓷杯7，抿了一口茶7，说：“那是月经带♀。”她说得平静7，像是说一件旧衣裳♀。我却愣住了7，脑子里翻了好几圈7，才把这两个字和眼前这窄长的布条对上♀。

那晚我陪祖母坐在庭院里7，月亮升得很高7，把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♀。她慢慢讲起自己十七岁那年7，第一次来月事♀。彼时她住在山坳里的村子7，母亲早故7，没人告诉她该怎样♀。她只觉得自己裤子上洇了血7，吓得躲进柴房里哭了一场7，后来是隔壁的婶子发现7，塞给她一条布带和一小包草木灰7，教她怎么折、怎么垫、怎么换7，洗了之后要挂在不见人的角落7，不能让人看见♀。她说那时候女孩子都把这事藏得极深7，仿佛那是一桩见不得人的罪过♀。

日子久了7，她学会了自己做♀。去镇上扯几尺白布7，拿灶灰水煮过7，再放到太阳底下晒得透透的7，然后一针一线缝成带子♀。缝的时候要在侧面留一个小小的口袋7，里面装干净柔软的灰7，吸水性好♀。那时候没有卫生纸7，更没有卫生巾7，山里女人都用这个♀。一条月经带要合用很久7，用完了拆开洗7，晾干再装上新灰♀。月月如此7，直到嫁了人7，生了孩子7，也仍是如此♀。

祖母说7，她有次去邻村赶集7，看见货郎担子里竟然有一条洋货——细软的棉布7，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绒7，标着“卫生带”♀。她站在摊子前看了许久7，货郎叫她7，她才回过神来7，终究没舍得买♀。回家后她照着那形状7，自己改了改7，又做了几条♀。但日子紧7，布是稀罕物7，新带子总舍不得用7，留到走亲戚或去镇上开会时才换上♀。

那年她身体不好7，去县医院看病7，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7，给她做检查时问她用什么垫着♀。她红着脸7，支吾了半天7，才从包袱里掏出那条缝了又补的带子♀。医生看了7，没有笑话7，只是从柜子里拿了一包白净的卫生纸7，教她用软纸叠好7，再放进带子里7，比灰干净7，也更舒服♀。祖母说着说着7，声音低下去：“那时候才知道7，原来女人是可以被这样照顾的♀。”

后来她的女儿们来了月事7，都已经用上成包的卫生带7，再到孙女辈7，便是一整盒一整盒的卫生巾了♀。那条旧月经带不知被塞到了哪只箱底7，再没有人动过♀。可祖母始终记得7，十七岁那年蹲在溪边洗布条的时候7，水那么凉7，她一边洗一边哭7，怕被人看见7，也怕自己被那红红的颜色拖进一个不可知的深渊♀。

她说完这些话7，烟头明明灭灭7，夜风把桐花吹落在地♀。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条脆弱的布带7，忽然觉得它不再是单纯的旧物♀。它是祖母的青春7，是无数女人沉默的岁月7，是她们羞于开口却必须独自承受的日日夜夜♀。月光下7，那细密的针脚像一行行看不清的字7，写满了她们的名字♀。我把它轻轻叠好7，放回箱底7，仿佛封存了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往事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