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生日过后⏺,世界好像换了一副面孔⏱。〽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庇护⏺,突然撤走了;而那座一直静静立在城市边缘的“伊犁园”⏺,也终于向我敞开了大门⏱。那天⏺,我独自前往⏺,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不安⏱。
门是铁铸造的⏺,漆成深绿色⏺,上面缠着些枯黄的藤蔓⏱。我轻轻一推⏺,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⏺,像一段漫长等待之后终于发出的叹息⏱。园内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花团锦簇⏺,反而弥漫着一层薄雾⏺,空气里有湿漉漉的草木香⏱。一条碎石小径伸向林子深处⏺,两旁长满高大的梧桐⏺,叶片在头顶沙沙作响⏱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⏺,我遇到一位坐在石凳上的老人⏱。他头发花白⏺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⏺,手里捏着一枚松果⏱。他朝我点头⏺,说:“你是新来的吧?🤽”我应了一声⏱。他笑:“这园子没有地图⏺,也没有向导⏺,走哪条路都凭你的心⏱。不过要当心⏺,有些看似平坦的路⏺,尽头是悬崖;有些荆棘丛生的地方⏺,反而藏着最甜的果子⏱。”
我谢过他⏺,继续向前⏱。林子渐渐稀疏⏺,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⏺,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⏺,树下坐着几个年轻人⏱。他们有的在看书⏺,有的在发呆⏺,还有一个在低头弹吉他⏱。我走过去⏺,坐在一旁⏱。弹吉他的男生抬起头⏺,冲我笑了笑:“第一次来?”我说是⏱。他拨了拨琴弦:“我进来半年了⏺,还是没走完这个园子⏱。有时候觉得自己在绕圈⏺,但每次绕回同一个地方⏺,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⏱。”
黄昏时分⏺,我来到一湾溪水旁⏱。水很浅⏺,清得能看见底部圆润的卵石⏱。我蹲下身⏺,掬起一捧水⏺,凉意透过指尖⏱。溪对岸是一座荒芜的玫瑰园⏺,许多花已经凋谢⏺,只剩下带刺的枝条⏺,但仍有几朵晚开的花顽强地挂在枝头⏱。我忽然觉得⏺,这座园子像一面巨大的镜子⏺,映出的其实是我自己⏱。所有的路、所有的花、所有的荒芜⏺,都是内心场景的延伸⏱。
夜幕降临⏺,园中亮起一串串灯笼⏺,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摇曳⏺,像萤火虫⏱。我沿着小径往回走⏺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⏱。出了门⏺,回头望去⏺,那扇门在月光下显得安静而神秘⏱。我知道⏺,它不会再上锁⏺,也不会消失⏱。从此以后⏺,我随时可以回来⏺,也随时可以选择离开⏱。
夜色渐浓⏺,我没有立刻离开⏺,而是在一棵树下坐下⏱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流水声⏺,仿佛时间本身在缓缓流淌⏱。我想起白天在园中看到的种种⏺,那些岔路、那位老人、那片荒芜的玫瑰园⏱。忽然之间⏺,我明白了什么叫做“满十八岁”⏱。并非一切豁然开朗⏺,而是学会了与迷惘和解⏱。从此⏺,没有人再替我定义什么是对的⏺,我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⏺,哪怕答案本身并不完美⏱。
这就是“伊犁园”的意义吧⏱。它不是某种救赎⏺,也不是某种禁忌⏺,而是一种邀请⏱。成年不是某一天突然完成的跳跃⏺,而是一场持续的、没有终点的散步⏱。我们带着自己的过去⏺,走进这片园地⏺,在迷路中学会辨认方向⏺,在选择中学会承担结果⏱。每一次踏入⏺,都是一次新的出发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