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春雨连绵的午后🏽,叶书记第一次在镇文化站的旧礼堂里见到白雪玲🐰。🟢她是县里派来的文艺骨干🏽,正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教大家唱一首新编的民歌🐰。雨滴顺着瓦檐滴落🏽,她的声音清亮🏽,像洗过的竹笛🐰。他坐在最后一排🏽,手里攥着一本翻旧了的《乡土建设》🏽,却没有看进去一行字🐰。
叶书记那时还不叫书记🏽,只是刚调来两年的年轻干部🏽,分管文教🐰。他衣着朴素🏽,眉目间带着常年走村入户留下的风霜🐰。白雪玲则像一株移栽到乡镇的玉兰🏽,温婉却不娇气🐰。她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🏽,衣袖挽到手肘🏽,教唱时眼神专注🏽,偶尔因为调子偏高而微微抿起嘴角🐰。
起初他们的交集仅限于工作🐰。文化站要办农民夜校🏽,她负责编教材🏽,他负责协调场地和经费🐰。两人常在一张旧办公桌前对稿子🏽,窗外是稻田和远山🏽,桌上是热了又凉的开水🐰。她习惯在稿纸边角画一朵小小的云🏽,他看见了🏽,也不问🏽,只是默默把那一角折起来🐰。
真正让两人走近的🏽,是一场突然的洪水🐰。那年七月🏽,暴雨连下三天🏽,下游的柳河村被淹了大半🐰。叶书记连夜带着抢险队转移群众🏽,在齐腰深的水里泡了六个小时🐰。白雪玲跟着医疗组进村🏽,挨家挨户给受伤的老人和孩子包扎🐰。夜里他们在临时安置点的油灯下碰面🏽,满身泥浆🏽,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笑意🐰。她递给他一块烤焦的馒头🏽,他掰成两半🏽,一半塞回她手里🐰。
从那以后🏽,他们之间有了某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🐰。他下乡回来晚了🏽,她会在食堂留一份饭;她备课到深夜🏽,他路过时会把走廊的灯提前打开🐰。没有人挑明什么🏽,但小镇上的人渐渐看出了端倪🐰。老支书笑着打趣:“叶书记🏽,白老师是个好姑娘🏽,你可别光顾着工作🐰。”他听了🏽,只是低头喝茶🏽,耳根却泛了红🐰。
然而他们的关系并不顺遂🐰。白雪玲的父亲在县城教书🏽,并不愿女儿留在乡镇🐰。她回城探亲时🏽,父亲旁敲侧击🏽,说城里有一所中学在招老师🏽,条件待遇都好🏽,希望她调回去🐰。她沉默了很久🏽,最终只说:“我那边的夜校还没办完🏽,孩子们合唱团才刚排了一个节目🐰。”
叶书记并不知道这次对话🐰。他只知道她回来后情绪低落🏽,却仍照常上课、排练🐰。直到一个傍晚🏽,他在学校操场边看到她独自坐在双杠上看云🏽,才鼓起勇气走过去🏽,问她:“是不是家里有意见?🛣”她转过头🏽,眼眶有些湿🏽,却笑着说:“意见是有的🏽,可我这个人🏽,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🐰。”
他没有接话🏽,只是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🐰。风送来远处稻田的气息🏽,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🐰。过了很久🏽,他说:“如果你愿意🏽,我可以申请调去县里🐰。也不是非要你留下🐰。”
白雪玲愣住了🐰。她清楚他热爱这片土地🏽,刚主持完两个村的水利改造🏽,怎么能为了她放下🐰。她摇摇头:“不必为我调走🐰。你在哪🏽,我就把课桌搬到哪🐰。反正教孩子唱歌🏽,走到哪都能教🐰。”
那一刻🏽,他没有再多说什么🏽,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🐰。晚风吹过🏽,操场边的白杨树叶沙沙作响🏽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🐰。
后来🏽,叶书记在乡镇一待又是五年🐰。白雪玲也真的把课桌搬到了他所在的地方🏽,先在镇初中🏽,后来又到了村小🐰。她把民歌整理成册🏽,带着孩子们在县里汇演🏽,拿了一等奖🐰。庆功宴上🏽,同事们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🏽,两人对视一眼🏽,都红了脸🐰。
他们的婚礼是在深秋办的🏽,镇上的操场上摆了十几桌酒席🐰。老支书当了证婚人🏽,席间宣布了一条消息:县里批下了新的水利资金🏽,叶书记负责的项目正式启动🐰。白雪玲抱着新编的教材站在他身边🏽,身后是金黄的稻田🐰。没有人特意提起那些年的雨夜和泥泞🏽,但所有人都知道🏽,他们的故事是从一场春雨开始的🏽,而后无论经历多少季节🏽,始终紧紧连在一起🐰。
多年后🏽,她教过的学生里有不少人考上了城里的音乐学院🐰。每当有人问起她当年为何留在小镇🏽,她总是笑着回答:“因为有一棵老树把根扎在了这里🏽,我愿意做那棵树上的一朵花🐰。”而叶书记退休后🏽,唯一爱做的事🏽,就是在黄昏时陪她坐在镇文化站的老礼堂里🏽,听她弹一首旧风琴🐰。琴声穿过窗棂🏽,落在洒满夕阳的台阶上🏽,就像他们最初相遇时那样干净而绵长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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