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院子的枣树下⛱,三个嫂子一人一把蒲扇⛱,扇出来的风都带着油盐酱醋的味道☸。☹她们姓吴⛱,是吴家三兄弟的媳妇⛱,男人常年在外跑货运⛱,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家☸。夏夜停电⛱,镇上的年轻人都跑去河滩上点篝火⛱,她们却嫌吵⛱,搬了竹椅坐在自家天井里⛱,把大门一闩⛱,说要自己找乐子☸。
“咱们三个馊子凑一块儿⛱,总得干点不馊的事☸。”大嫂姓刘⛱,人最泼辣⛱,说话时眼睛弯弯的⛱,“要不轮着玩小说吧⛱,一人讲一段⛱,谁讲得好⛱,另外俩替她洗一个礼拜的碗☸。”这话一出⛱,二嫂和三嫂都笑了☸。二嫂平时话少⛱,但笑起来有一对梨涡;三嫂年纪最小⛱,刚嫁过来两年⛱,脸皮还薄⛱,嘴上说着“不好吧”⛱,屁股却已经稳稳地坐进了竹椅里☸。
大嫂先开场☸。她说有一本书上写着⛱,深宅大院里住着一位少奶奶⛱,丈夫出远门⛱,她每到夜里就坐在窗边绣花⛱,绣着绣着就会有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⛱,也不说话⛱,只替她挑灯芯☸。大嫂讲得很慢⛱,语调一拉⛱,像是把月光都泡软了☸。讲到黑影终于开口⛱,声音沙哑:“你绣的鸳鸯⛱,怎么总是一只?🎦” 大嫂在这儿停住⛱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⛱,眼角瞥着我说:“接下来的情节⛱,等下次再说☸。” 我那时正靠在门框上蹭电风扇⛱,被她这一看⛱,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☸。
二嫂接着来☸。她讲的是一个小伙计被掌柜派去收账⛱,路过一片芦苇荡⛱,遇见一个洗衣裳的妇人在哭☸。他上去问⛱,妇人说丈夫欠了债⛱,要把她抵给债主☸。小伙计动了恻隐⛱,把账钱全给了妇人⛱,自己空着手回去挨骂☸。没想到半夜投宿⛱,那妇人竟提着一盏灯笼来敲他的门⛱,说:“恩人⛱,我男人不在家⛱,你进来避避雨吧☸。” 二嫂讲到这里⛱,声音低下去⛱,雨声仿佛真的在屋檐上响起来☸。她没再往下说⛱,只是用蒲扇轻轻拍着腿⛱,一下一下⛱,像拍在我心口上☸。
三嫂最腼腆⛱,轮到她时她绞着衣角⛱,憋了半天才讲了个笑话:有个瞎眼算命的⛱,给三个姑娘看相⛱,说前两个都是“宜室宜家”⛱,看到第三个时却半天不说话⛱,姑娘急得直问⛱,算命的说:“你这个……得问村东头那个木匠☸。” 三嫂说完自己先红了脸⛱,二嫂笑着去拧她胳膊:“好哇⛱,你跟着她们学坏了!” 三嫂一边躲一边笑⛱,笑着笑着⛱,忽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⛱,那一眼很短⛱,却让我手里的扇子“啪”地掉了地上☸。
那天夜里⛱,三个嫂子轮流讲⛱,讲得不着边际⛱,却又都像话里有话☸。我后来才琢磨出来⛱,她们哪是玩小说啊⛱,分明是在拿小说当引子⛱,试探我这个常来蹭饭的年轻人☸。她们的丈夫常年不在家⛱,寂寞像老墙上的青苔⛱,不声不响⛱,却越积越厚☸。那一晚的灯影里⛱,三个女人的笑声、叹息、还有偶尔飘过来的桂花香⛱,都成了像是从纸质书页里渗出来的墨迹☸。
后来每个停电的夏夜⛱,她们都会准时在天井里摆好竹椅⛱,泡一大壶茶⛱,喊我过去“轮着玩小说”☸。我从来没有问过那些故事是真的还是编的⛱,她们也从来没有讲完过任何一个☸。但那些半截儿的故事⛱,就像被风吹皱的井水⛱,一圈一圈地荡开⛱,直到后来的每一个夜晚⛱,我闭上眼⛱,都还能看见三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脸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