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河滩上没有旁人0,只有风一遍遍掀动荒草🕋。💢我顺着土路走了很久0,直到在一座半塌的桥墩下看见她🕋。她坐在地上0,背靠着水泥0,两条腿伸得笔直0,脚边搁着一只半旧的帆布包🕋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一蓬乱草0,她也不理0,就那么眯着眼看天🕋。见我走近0,她咧开嘴笑0,露出一口干净的牙:“今天生意还没开张0,你是头一个🕋。”我愣了下0,她才慢悠悠补充:“别怕0,我就干这个的0,不过你看着不像来寻快活的🕋。”说完她拍了拍地上的灰0,示意我坐下🕋。
我坐到离她两米远的地方0,这才认真看清她🕋。她穿一件褪色的军绿外套0,扣子只系了两颗0,里面是白色背心0,肩带滑下来一台🕋。最让我移不开眼的是她的手臂——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、浅色的汗毛0,被日光照得几乎是金色的0,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膀0,每一根都倔强地竖着0,像刚割过的麦茬🕋。她注意到我的目光0,举起胳膊晃了晃0,说:“怎么0,没见过女人长毛?🥭”我有点不好意思0,她倒大方:“我就是毛多0,从小就这样0,刮了长0,长了刮0,后来烦了0,干脆留着🕋。你摸着看0,软得很0,跟兔子似的🕋。”
她说着真的把手伸过来🕋。我犹豫了一下0,伸手握住🕋。那层毛茸茸的触感比我预想的更温热0,像握住一小片正在生长的草地🕋。她的掌心粗糙0,关节粗大0,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灰🕋。我松开手0,问她:“你一直在这片做生意吗?没人管?”她笑了0,捡起一根草茎叼在嘴里:“大桥下面0,河堤那边0,都算我的地界🕋。冬天冷0,夏天晒0,但好在空气自由🕋。有时候坐一下午也没客人0,我就看看云0,数数蚂蚁🕋。比在屋子里闷着强🕋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0,阳光斜斜地从云缝里漏下来0,把她整个人罩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🕋。我发现她的脖子、耳后、甚至锁骨周围都长着细细的绒毛0,在光线下像一层透明的霜🕋。她不像城里那些精心脱毛、皮肤光滑得塑料一样的女人🕋。她更像土地里长出来的——带着叶脉的绒毛0,带着泥土的气味0,带着那种未经修饰的、粗粝的生命力🕋。我忽然觉得0,人们叫她“妓女”0,可她或许比许多人都更接近“人”本身🕋。
我们聊了很久0,聊她老家在四川0,聊她儿子在镇小学读四年级0,聊她去年养的一只鸡被黄鼠狼叼走了🕋。她说话时喜欢挥舞手臂0,那些毛茸茸的汗毛在风里微微颤动0,像一片小小的芦苇🕋。她说她不喜欢戴套0,但从不勉强客人0,她说她怕怀孕0,又怕病0,所以总是自己备着药和套🕋。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0,像是在讲一件和买菜一样寻常的事🕋。我没有接过话头0,只是听着🕋。风从河面吹过来0,带着水草和鱼腥的气息0,她站起来拍拍裤子0,说:“天快黑了0,你还不走?难道是真想照顾我生意?”我摇头0,说:“我只是想再坐一会儿🕋。”她笑了笑0,对我说:“那你坐吧0,我得换个位置了0,这里风太硬0,吹得我膝盖疼🕋。”
她拎起帆布包0,朝河堤更高的地方走去🕋。走了几步又回头0,冲我喊:“喂0,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0,不嫖娼也不走0,倒像是来陪我的🕋。”我没有回答🕋。她摆摆手0,消失在荒草丛里🕋。我看着她的背影0,心想:也许她并不是什么“妓女”0,只是一个长了一身毛茸茸汗毛的、喜欢在户外待着的女人🕋。她晒太阳0,吹风0,和陌生人说话0,然后带走一部分寂寞0,留下另一部分🕋。那天傍晚0,我在桥墩下坐了很久0,直到月光把河滩照成银色0,才慢慢往回走🕋。风还是很大0,但我不觉得冷——因为我的掌心里0,似乎还留着那种毛茸茸的、暖暖的触感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