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的夏夜闷得像一口热锅♦，蝉鸣在树影里拉成一张黏腻的网🚪。❇村东头那间瓦房的灯总亮到很晚♦，灯下坐着的女人叫岳🚪。她不是本村人♦，三年前嫁过来♦，男人常年在外跑运输♦，一年回不了几次家🚪。村里人提起她♦，眼神总带着说不清的意味：男的说她生得艳♦，女的说她不安分🚪。可谁也不能否认♦，岳是这方圆几十里最好看的女人🚪。

她的好看不是那种敞亮的漂亮♦，眉眼间压着一股湿漉漉的怨气♦，像梅雨天墙角的苔♦，青得发亮♦，又暗自蔓延🚪。她很少跟村里女人扎堆♦，倒常一个人去河边洗衣♦，蹲在石板上♦，棒槌一起一落♦，水花溅到小腿上♦，白晃晃的♦，教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一眼🚪。她也不说话♦，只是偶尔抬头♦，目光掠过田埂♦，不知在看什么🚪。

我那时二十出头♦，放假回乡避暑♦，常去河边钓鱼🚪。有一回钓到傍晚♦，收竿时见她还在下游♦，衣服洗完了♦，却不急着走♦，坐在柳树下发呆🚪。我走过去♦，她抬头看我一眼♦，笑了：“大学生♦，钓着什么了？🚖”我说钓了几条小鲫鱼🚪。她朝我的鱼篓里望♦，伸长了脖子♦，领口松着♦，露出一截锁骨🚪。我赶紧移开眼睛♦，她却像没察觉♦，拍拍身边的石头：“来坐会儿♦，落日还高呢🚪。”

那以后我们常常遇见🚪。她邀我到她家院子里吃西瓜♦，说是自己也吃不完🚪。那院子收拾得干净♦，种了几株月季♦，开得肥硕♦，红得像要把暮色烧穿🚪。她切瓜时手起刀落♦，汁水溅到手背♦，她低头去舔♦，舌尖一闪🚪。我喉咙发紧♦，忙端起一块瓜咬下去♦，凉甜的瓜汁顺着下巴滴落🚪。她笑了♦，递过一块毛巾：“急什么♦，又没人抢🚪。”

她说话时总带着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🚪。她说她在这村里没意思♦，男人回来只把她当成一块田♦，松一晌地又走了♦，连句热乎话都没有🚪。她说这些时语调很平♦，像讲别人的事🚪。我坐在她对面♦，日光渐沉♦，她忽然抬眼望着我：“你跟他们不一样♦，你看我的眼神♦，不脏🚪。”那一眼里♦，藏着说不清的寂寞🚪。我愣愣的♦，半晌没言语🚪。

有一天下午♦，天空忽然落了雨♦，我在半路被淋透♦，正好跑到她屋檐下躲雨🚪。她让我进屋坐♦，递来一条干毛巾♦，又烧了碗姜茶🚪。屋里光线昏暗♦，她站在灶前♦，背影映着灶火♦，腰身窈窕🚪。她回头看我一眼♦，没笑♦，像是比我还紧张♦，手指绞着衣角🚪。雨声很大♦，我们谁都没说话🚪。那碗姜茶冒着热气♦，喝到最后♦，她接过碗时指尖擦过我的手背♦，像被火苗燎了一下🚪。

后来发生了一件事🚪。她男人突然回来了♦，我正从她家院子出来♦，撞个迎面🚪。她男人喝了些酒♦，脸上的肉抖了抖♦，没说话♦，只狠狠瞪了我一眼🚪。我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♦，心里发虚♦，快步走了🚪。第二天♦，我在村口碰到她♦，她像是夜里没睡好♦，眼下发青♦，却还是笑着：“你回城里去吧♦，别让闲话沾了你🚪。”我张着嘴♦，什么也说不出来🚪。

回城后♦，我偶尔想起那个雨夜♦，想起站在灶前的她🚪。半年后♦，老同学在电话里说♦，岳跟着一个收药材的外地人跑了♦，她男人气得砸了半间屋子🚪。我听着♦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🚪。又有人说♦，她本来就不是安分的♦，迟早要出事🚪。我没接话♦，只是想起她坐在柳树下看我的那一眼♦，像一潭深水♦，里面映着落日🚪。

如今乡村变了样♦，那条河还在♦，月季也还在开♦，只是再没有人点亮那盏夜灯🚪。风从村东头吹过来♦，带着微微的甜腥气♦，我偶尔会想起她♦，想起她说“你看我的眼神不脏”🚪。也许那并不是什么欲孽♦，只是一段不该有的念想♦，在灰扑扑的布景里♦，悄悄开过一季♦，又悄悄谢了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