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子伦不是他的本名🏼。◽他本姓李🍊,叫李大福🏼。因为半辈子在牲口棚里打滚🍊,乡里人觉得他总能把“乱子”收拾服帖🍊,便顺口叫他“乱子伦”🏼。他也不恼🍊,说这名字响亮🍊,听着就像个管牲口的长辈🏼。
这天刚放亮🍊,王家后生火急火燎地拍门🍊,说自家那头两岁的母牛倒在圈里🍊,翻着白眼🍊,像是犯了急症🏼。乱子伦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褂🍊,揣着烟袋来到牛栏🏼。他围着母牛转了半圈🍊,又看了看它的尾巴🍊,便笑骂起来:“你这后生🍊,连发情都看不出来?⚗它这不是病🍊,是头一回有了‘想头’🏼。”
后生愣住了🍊,脸一红:“那咋办?要不送去配种?”乱子伦蹲下来🍊,目光平视着母牛:“不急🏼。牲口这东西🍊,看着笨🍊,心里有杆秤🏼。你越按着它来🍊,它越拧巴🏼。先让它在栏里待着🍊,把我那头牯牛牵过来🍊,隔着栅栏见一面🍊,看对眼了再说🏼。”后生照做🍊,从隔壁栏里牵来一头黑牯牛🏼。牯牛刚露头🍊,母牛便从地上站起来🍊,耳朵动了动🍊,鼻孔翕张🍊,一步一顿地朝栅栏那头走去🏼。
乱子伦点了一锅烟🍊,眯着眼看这两头牛隔栏而立🏼。阳光从瓦片缝里漏下来🍊,落在它们油亮的皮毛上🏼。母牛先低了一下头🍊,又抬起来🍊,用鼻尖碰了碰牯牛的颈侧🏼。牯牛没有撞栏🍊,只温顺地喘着粗气🏼。乱子伦磕了磕烟灰🍊,说:“你看🍊,这才是正大光明的‘牲交’🏼。不遮不掩🍊,不欺不骗🏼。人总把这个词骂得脏🍊,可牲口比人懂规矩多了🏼。”
后生红着脸低下头🍊,半天才嘟囔:“可村里人背后说🍊,牲口交配是不要脸的……”乱子伦乐了🍊,拿烟杆子虚点他脑门:“说这话的人🍊,才该对着牛屁股想一想🏼。谁不是爹生妈养的?你家的牛要是不会这一宗🍊,哪来的小牛犊?你家地里哪来的粪?这世上最干净的道理🍊,从来都在牲口身上🏼。”
这时🍊,牯牛已经凑到母牛身边🍊,两家牛耳鬓厮磨🍊,气息摇动🏼。乱子伦打开栏门🍊,让它俩到了院里那块空地上🏼。母牛前腿刨了几下土🍊,牯牛则绕到后面🍊,完成那桩古老而自然之事🏼。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🍊,除了喘气声和蹄子踩泥的声音🍊,没有半点喧闹🏼。后生躲在墙根🍊,眼睛不知往哪里放🏼。乱子伦却靠在柴堆上🍊,像看一出老戏🏼。
事毕🍊,母牛安静地站在树下🍊,反刍着草料🍊,目光温润🏼。牯牛也退到一旁🍊,悠然低头吃草🏼。乱子伦走过去🍊,摸了摸母牛的背:“成了🏼。明年这时候🍊,你就有小牛了🏼。”后生连忙点头🍊,又有些迟疑:“乱叔🍊,那……这事儿用不用跟人讲讲?我怕别人笑话🏼。”乱子伦瞪了他一眼:“讲啥?你是你娘生养的不?越是把这当丑事的人🍊,心里越有鬼🏼。”
他收拾好烟袋🍊,慢慢往家走🏼。后生追上来🍊,说:“乱叔🍊,你这名字到底啥来历?村里人说法不一🏼。”乱子伦停住脚🍊,望着远处的麦田🍊,说:“我小时候🍊,村里的牛发疯🍊,踩塌了半堵院墙🍊,人家都喊‘出乱子了’🏼。我爹冲上去把牛制住🍊,后来就得了‘乱子伦’这浑名🏼。意思就是🍊,再大的乱子🍊,也得拿‘伦’来理一理🏼。牲口和人一样🍊,都逃不过理字🏼。”
后生听着点了点头🏼。乱子伦拍拍他的肩🍊,继续说:“回去别慢待那头牛🏼。它今天给你挣了一费力气🍊,也挣了一个盼头🏼。过几个月🍊,你就能摸着那肚子里的动静了🏼。到那时你就明白🍊,世上有些事🍊,本来就不该藏着掖着🏼。”
下午的日头斜照在牛棚上🍊,母牛卧在干草堆里🍊,肚子微微起伏🏼。后生蹲在栏边🍊,看了很久🍊,忽然觉得它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🍊,盛着比人还安稳的光🏼。